戴斌：今年旅游科学年会跟以往的最大不同，花了大量时间让企业唱主角。我们想了解当前的旅行社、酒店、景区到底面临什么问题、取得了哪些成就，然后我们再让教育科研机构评价他们的探索和创新，思考我们能为广大业者做些什么。
接下来，我想请各位围绕产教融合、产学研合作，谈谈我们是怎么做的。老“五星院校”，有的升了本科，有的还在专科。大家觉得从专科到本科是“升”，但我们往上走的同时，有没有忘记“五星联盟”的称号和与业界的互动？首先请桂林旅游学院的邱伟芳发言。
邱伟芳：没有忘记“五星联盟”这个身份。我们一直深耕产教融合，也在做人工智能和产教融合专业群的升级。在自治区级，我们做了两个方向，一个是“人工智能+文化和旅游”，一个是“人工智能+健康和旅游”。在课程体系上，我们搭建“人工智能+”课程。校本课程还是保持原来五星联盟的特色，两门通识课“文化概论”和“旅游概论”，一定不能忘本。
戴斌：旅行社是我们核心的业务课程，咱们有多少老师在教旅行社管理？
邱伟芳：校本有30到35名专任教师，旅游管理和酒店管理在我们学校是王牌专业，核心课程和双师型队伍都能充分保障。
戴斌：我们现在还集体备课吗？
邱伟芳：我们一定集体备课，通识课加核心专业课，我们一共有87名教研室主任带领教师队伍进行集中备课。
戴斌：现在板书这块还有要求吗？
邱伟芳：有要求，教师进课堂必须带三件，第一个是课件，第二是教材，第三个就是讲义。板书核心的内容和难点在哪里，教务处一定要考核的。
戴斌：太好了。教育方面的基本功不要忘记。我特别担心有一天一觉醒来我们的老师除了不教课什么都做。评判一流的标准，不是老师拿多少帽子工程，而是学生的表现。你是不是一流不需别人给你证明。下面请淮北师范大学的蒋作明同志。你们在产教融合方面为当地政府和企业做了哪些？
蒋作明：淮北师范大学和淮北市人民政府签了两期、每期三年的合作框架，学院和市、县文旅体局也签了框架协议。去年我们完成了淮北市旅游资源普查，还有现代年轻人讲解词的编写，当地企业也跟我们有相应的合作。
戴斌：一所地方性师范院校办旅游，我们的优势是什么？
蒋作明：我们优势不大。学校所在的淮北市比较小，旅游资源不是很富集，但是最近这几年努力在成长，也取得了一些成果。
戴斌：你想过没有，正因为不在聚光灯下，我们的老师和学生可以不受外界干扰，一门心思把学问做好。我们找一个小的赛道，沉淀独特核心竞争力，可以做成特色个体。下面请日照市科技中等专业学校的厉娜同志。
厉娜：非常感谢戴院长给我们交流学习的机会，我们学校位于五莲县，旅游资源非常丰富，连续七年上榜中国最美县域。但是人才一直是我们的痛点，很多人才招不来。我们九仙山、五莲山有60多家民宿，他们需要一些酒店前台接待、礼仪方面的新生力量。针对需求我们开设了订单班，前段时间学生在老师指导下实习，“五一”假期的时候订单班的学生就可以直接上岗。
戴斌：当地旅游经济最突出的痛点是什么？
厉娜：就是年轻的人才太少。具体到酒店方面，一个是管理人才缺失，再一个是现在留在一线的大都年龄比较大，年轻人比较少，包括礼仪、接待等。
戴斌：希望你们回去好好做一个调查，了解当地旅游企业的真实需求。我们唯一在教育口立于不败之地的点，就是了解乡村、了解土地。希望你们真正把心放在学生身上，把当地摸透了，就能立于不败之地。下面请浙江深大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陈晓华同志。
陈晓华：感谢戴斌院长。我们的核心业务是帮助旅游集团、景区以及旅游目的地实现数字转型升级和运营的全流程服务。但在落地运营的过程中，发现需要一批既懂旅游、又懂数字化的人才来支撑，这种人才很紧缺。于是我们成立了一个数智文旅教育事业部，希望通过校企合作解决问题。生产型实训基地的核心是深化产教融合，希望通过产教融合真正实现校企合作双向赋能。
戴斌：你觉得国家为什么要搞产教融合这件事？人才培养是学校的事情，企业是人才的使用方。
陈晓华：我们企业自身有人才需求，这也是业务发展需要的。我们招过旅游专业的毕业生，大家旅游理论知识没问题。但目的地运营需要数字工具、数字平台，不是传统的思维。目前数字能力培养在旅游专业课程教学上来说还相对薄弱，尤其是在教学实践环节基本上还是比较旧的一套内容。这导致我们培养周期非常长，短则6个月，甚至可能一年才能完全匹配核心运营岗位的要求。人才培养的周期成本比较高。
戴斌：你们企业带进去的资源是什么？
陈晓华：一是真实的行业产品，智慧旅游和数字文旅的应用产品；二是大量的案例资源，用的都是最近几年鲜活的数据；三是行业导师。
戴斌：下面我想问上海旅游高等专科学校的吴沛东同志，您是教育者，一直在教育口工作，您对目前的旅游工作怎么看？
吴沛东：非常感谢有这样的机会跟各位同行专家进行交流。从目前看，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存在一定的脱节。前段时间我们学校做了200多家企业的招聘会，让学科部跟踪调研，但情况不容乐观。企业反馈三个问题：第一，现在的学生都不考证了，特别是导游证；第二，语言表达能力有问题，特别是英语口语；第三，大部分学生希望从事二线工作，不愿意去一线。
戴斌：学生最需要培养的是什么？目前最困惑的是什么？是不愿意去，还是没能力去？
吴沛东：综合素质最重要。我们的培养目标是“复合型高技能人才”，包括专业技能、对行业的热爱，以及行业能给学生的未来。今年我们专科生签约平均薪水税前4600元，在上海到手3000多一点。
戴斌：刚才吴书记讲得很现实。4600块钱的工资就比最低工资高一点，你怎么让学生去？第一，这个问题要想清楚；第二，你能给我创造多少价值？
吴沛东：人力资源的成长是一个过程。刚毕业的学生很难马上回答“我能创造多少价值”。学校要了解企业最缺什么，在学校里能解决的就先解决。
戴斌：我做过第一所本科酒店管理学院的院长，最痛苦的是专业认同问题。能上北大，谁会上旅专？怎么解决有本科不上专科、有公立不上民办的问题？
吴沛东：专业认同教育我们每年都做，但这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。社会观念认为“双一流”好于普通院校，本科好于职业学校。真正因为热爱而选择职业院校的学生，不足十分之一。
戴斌：是驴不走还是磨不转？企业没给应有的工作，也不愿给高工资。从学校角度，我们力所能及做些什么才能让学生更有成就感？
吴沛东：这就是产教融合的深化。没有产教融合，培养的人才一定与产业脱节。不能只签协议，要真合作。有的企业签了订单班，给几千块钱奖学金就结束了，所有事情还是学校来做。校企合作不在于给多少钱，而在于人力资源是否真正投入。
戴斌：您提得非常好，签协议太多，报材料好写，但出工不出力的问题也存在。
吴沛东：我们有很多的产业学院，产教融合做得比较好的企业是迪士尼，他们每周五来一个团队上半天课，分为上课和督学两组，互动极好，学生抬头率百分之百。我们的学生如果愿意留下就业，他们全部接收。
戴斌：下面请山东文旅投资集团的解学庆同志，刚才吴沛东同志提到的问题，您怎么看？
解学庆：我们作为国有企业经常签各种协议，不能保证每个都落地，但也能从中挖到宝，在不影响工作的情况下多多益善。我觉得4600元工资这个事情要辩证地看，假设公务员放开给你4600元去不去，我觉得大部分都愿意去，肯定要看职业的发展方向和潜力。我们投资集团下属公司部分要求硕士以上学历，一方面是能力的锻炼，但是学历的提升也是一个门槛，大家一定要通过各种方式把短板补上。
戴斌：为什么有些学历放在硕士以上，目的是什么？
解学庆：因为我们投资集团它的前身脱身于金融板块，当时普遍的规律，就是省级的金融企业都是硕士起步。
戴斌：这是非常现实的问题，首先第一点我们是搞教育的，学历越高水平越高是共识，如果把这点否了我们搞什么教育。但我们能不能突破这个局限性，就是说“不拘一格降人才”，我们敢不敢担当。下面请北京青年政治学院的肖毅同志发言。从青年政治学院的背景来支撑文旅专业的发展，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？
肖毅：非常感谢戴院长给我们提供学习和交流的机会。学校目前提出来的办学特色是政治、青年、人文，目前学校的专业特色叫“一老一小一青年，一文一技国际化”。“一老”指养老的相关专业，“一小”指托育和学前教育等专业，“国际化”涉及英语、旅游管理、留学生教育和中外合作办学，还有信息传媒艺术学院以及人工智能相关专业，相当于在一起合作来支撑我们国际文旅。我们学校提出来人才培养的要求是“政治可靠、让人放心、技能过硬、善于合作”。
戴斌：太好了。下面请乌鲁木齐职业大学的盛兆湖同志发言。新疆的职业大学在产教融合上有什么探索？
盛兆湖：我校是首批职业本科院校，文化旅游学院设有旅游管理、会展管理、酒店管理及音乐制作等专业。2023年10月，我们和新疆文旅集团共同牵头成立了“新疆智慧文旅产教融合共同体”，旨在打通政、校、行、企壁垒。在校企合作方面，一是2013年起与航空企业合办空中乘务专业，共培养500余名毕业生，企业投资近200万设备并派一线教员授课；二是与阿勒泰研学机构合作成立“戍边团”大学生团体，开展边境研学项目开发及创新创业大赛，让学生在实践中了解企业经营与大国情怀。校政合作方面：去年在自治区教育厅指导下成立了行业职教委员会，今年1月与自治区旅游协会开展了“人工智能+文化旅游”的全域性调研。
戴斌：现在很多职业大学升了本科，可我更想知道的是，这类院校的旅游管理专业到底怎么做？教育要以学生为本，不能以师为本、以挣钱为本。这个问题不解决，老师不能以教学为中心，学生怎么会有认同感？我的理想大学是在跟政府、企业合作时要有自己的独立性。下面请浙江旅游职业学院的郎富平同志发言。
郎富平：我们入选的案例，主要是配合杭州市推动杭帮菜高质量发展，杭州市商务局每年给我们设立100万元基金。我们从烹饪工艺营养专业选拔了一批青年传承人，联合西湖国宾馆启动了人才培养项目。主要做了两件事。第一，构建大师引领、校企协同的机制，统筹省市资源，把杭州高品质餐厅的行政总厨和杭帮菜烹饪大师请进来。这些大师身份很特殊，很多也是我们的学生，今天来的一位老师也是我们的中职毕业的。
戴斌：职称是什么？来到学校当老师，想拿副教授职称可以不可以？
郎富平：中级职称。在职称评级上，我们有等效评价机制：写一本教材等同于一篇三级论文，可以评副教授；带学生技能大赛获奖也可以评职称。行业大师可以走“技能大师”通道，职称名字还是副教授。
戴斌：这个为你们点赞。老师如果没有应有的尊严，学生怎么会有尊严呢？希望您能给学校的老师打开一扇门，不要太窄了。
郎富平：第二，我们还建立了生产型实训基地，让学生自己采购、设计、销售，在食堂二楼专门搞了一个窗口，做真实的生产运营。同时，我们与塞尔维亚合作建立鲁班工坊，每年派2-3个老师去教学，联合开发“奇妙中国味道”课程，让塞尔维亚人可以学习中式烹饪技巧。
戴斌：谢谢，咱们学校做得很好。下面请四川旅游学院的李智同志发言。
李智：谢谢戴院长。我们目前面临的核心问题是高校教学与科研的比重、职称评审杠杆与人才培养重心如何平衡。酒店管理的商业模式、实习通道都很成熟，但旅行社和景区一直不清楚学校该怎么发展？为什么留不住人？规模效益怎么做？我们的人才培养方案还是按教学研究型大学做的，以教师为中心，变成应用型本科后知识体系没有换。国家重视旅游业，但招生和就业数据没有以前好，可能是AI时代知识传授方法不适用。我刚到学院半年，尝试带着几个博士做课程研究。他们参与产教融合项目后投入大量精力，本学期督导听课后赞不绝口，因为解决了真实问题，学生听得懂。如果学界不能前瞻性对接行业，产教融合就是虚话，我们永远只是低级人力资源的输送者。
戴斌：我非常期待四川旅游学院能走出一条路来。我特别怕将来一批职业院校升本以后，变成985、211的分母，反而原本属于职业院校的分子没了。不管哪一层级、哪一类高校，我真的希望老师们培养的学生一定是心里有热、眼里有光的。要培养学生对旅游专业的热爱。没有这个东西，做不好的。对职业的热爱、对生活的热爱，一个人能受益一生的。
在教学上，我希望培养的学生专业有认同、职业有尊严。要让学生真正认识到，投身旅游事业除了能挣一点钱养家糊口以外，更是为人民创造美好生活的。当然，职业怎么有尊严，不完全是学校的问题，我们也有责任。一个企业如果单纯的是以挣钱为前提，也走不远。总之，我们都有这样那样的难处，不管当书记校长的，当教授还是当企业家的，但总比学生占优势吧。我们的事业，我们的人生阅历，我们掌握的行政和市场资源，总比学生多吧。请珍惜他们，他们是国家的未来，也是旅游业的未来。谢谢大家！
供稿 | 蒋艳霞
责编 | 刘鑫
来源 | 中国旅游研究院（文化和旅游部数据中心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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