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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中国旅游科学年会 | 文旅融合赋能旅游景区焕新对话实录

2026-04-28 字号:[ ]
4月18日-20日,中国旅游研究院在京召开2026中国旅游科学年会。本届年会主题为“文旅融合促进旅行社、旅游景区、旅行饭店提质升级”。4月19日“文旅融合赋能旅游景区焕新”对话环节,戴斌院长作为主对话人,与景德镇陶文旅集团党委副书记、总经理熊洪华,古北水镇总裁、中青旅联科总经理李东川,银川文旅集团党委委员、副总经理杨一帆,杭州灵山景区执行董事、总经理刘国权,杭州西溪湿地运营管理公司党委副书记、纪委书记马伟岗,大连博涛科技集团创始人、董事长肖迪,ADG产业育成中心主任、华彩盛世CEO闻斌,河南省老君山文旅集团党支部副书记、副总经理潘苗,福建省泉州市橘若园区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黄敏共9位范例代表,就文旅融合赋能旅游景区焕新进行探讨,主要观点实录如下:


戴斌:我们今天第一场对话很成功,这个行业只要有一点正能量,有一点正回馈,大家就会不断地来回震荡。我希望今天的讨论既要直面问题,也要提出解决方案。这一场我想请从业时间较长的老同志先说一下,讲一讲我们传统的景区。全国有1.6万多家景区,358家5A级景区,它们也是我们行业的中坚力量,它们该怎么去发展?首先有请东川同志来讲一讲。


李东川:感谢戴院长,感谢中国旅游研究院。“秦时明月,梦回咸阳”项目是我们与咸阳文投集团共同打造的。原来的咸阳湖景区是个天然公园,把它打造成了夜游项目。中青旅今年是建司第46年,我们的景区开发逐渐沉淀为三类:古镇类、夜游类和街区更新类。这个项目就属于典型的夜游更新项目。它主要解决了两个问题:第一,文旅融合如何赋能传统景区提升;第二,赋能带来的成果。



第一个,大家都知道陕西历史悠久,如何通过一种手段,让久远的朝代能够看得见、摸得着、玩得转?我们重点采取了科技赋能的手段。比如我们的廊桥,里面用了AIGC互动和追踪技术,将5000平狭长的廊桥分成八个空间,演示大秦天下一统的过程。从学习、可体验,到高科技年轻化的表达,都做了很好的呈现。这种手段应该说还是有效的,同时也解决了年轻客群对高体验的需求。第二个就是赋能的效果。大家可能都没听说过这个景区,项目从2024年五一开业,到现在近两年,吸引了630万人次的客流。而且带动了周边的景区。现在景区日常游客大概是2万到3万,周末将近10万游客。


戴斌:项目是收费的吗?游客进去要买票吗?从哪获得盈利?


李东川:整个景区不收费,廊桥、游船、市集等商业收费。


戴斌:我不知道是否涉及商业机密,比如说进去10万人,有多少人会体验廊桥项目?有多少人会坐船?


李东川:总的转化率大概是5%到8%。


戴斌:5%到8%,政府会觉得账算得过来吗?大量的财政、公共服务投入,最终才有5%到8%的人消费,划算吗?


李东川:大账来看非常划算。从我们统计来看,光一个景区带来的西安市游客占了40%,以前西安的游客基本不会到咸阳玩。另外对北平街的商业租金营收拉动非常大。这两年下来,2024年咸阳游客量第一次破亿,我觉得对整个咸阳的流量以及文旅产业发展还是好的。


戴斌:咸阳游客量破亿,这个项目的贡献是多少?很多企业会说我这个项目游客增长了多少,这可能是一个综合的结果,包括当地宣传、飞机和火车等交通工具的完善,以及公共服务等。可能只是其中的一个因素。如何向当地政府讲述这个项目对当地的作用呢?能不能用比较理性的方法去说明,1个亿中有多少是这个项目带来的流量?


李东川:一个地方文旅产业的发展一定要有若干龙头企业作为核心引擎。无论是区里、商业街的数据,还是市里的统计、我们景区周边的数据,包括交通数据都提供了支撑。周末交通原来从来不堵,现在一到周末就堵。所以我觉得这些数据可能是一个递进的过程。对整个区域的拉动还是非常理想的。


戴斌:我为什么问这些问题呢?很多项目,从之前的曲江到夜游项目,我到一些城市去看街区项目,站在台上往下看乌泱乌泱的,数据也很清晰。年轻人就像潮水一样沿着街道,就像河流一样流过去、流过来,两边商铺就是不进、就是不消费,这是什么原因?


李东川:我觉得从经营角度来讲,所有二消和产业最终的变现,事先需要精密的设计。比如说咱们西安的某个景区客流量非常高,但实际它的商业面积、设计的路线、面积配比等等还是有明显缺点。


戴斌:这样一个项目政府投入多少?我们投入多少?


李东川:政府投七,我们投三。


戴斌: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,特别希望跟大家交换一下意见。如果一个项目,作为文化项目没问题,是公共属性,政府投入行。但旅游作为商业项目来进行,在开展正确政绩观教育的大背景下,财政投入和商业投入的比例,以及回报的模式,能不能说清楚?我总觉得,靠讲故事给地方带来流量、增加点击量,就让政府掏笔钱去盈利的时代,可能已经过去了。您再思考一下,希望能结合您之前做的项目,比如乌镇,聊聊如果今天再做,可能会有哪些教训或者误区需要跟大家分享?待会儿再请教您。


下面想请教一下潘总,老君山是一个典型意义上的旅游景区,大家都觉得旅游景区挺难经营的情况下,你们在不断地往上增长,你能跟我分享几条经验吗?


潘苗:各位同仁大家好!我是老君山副总经理潘苗。今天我就把老君山破局出圈的密码跟大家分享。老君山的蜕变离不开企业家的努力,老君山的出圈源自暖心服务、创新、营销、共同富裕三大核心举措,服务方面,我们以温度助口碑,坚持游客至上,推出高山“一元午餐”、高峰“旅行欠条”,还有司机的暖心馈赠,搭配科技赋能的旅游体验,让温情与温度收获了游客的口碑,让服务有力量。



在营销方面以创新破壁,率先抢抓短视频风口,打造了近千万粉丝的新媒体矩阵,塑造了冰雪仙山IP,让“远赴人间惊鸿宴”刷屏,缓解了山岳型景区冬季往往是淡季的困难,带动栾川,助推洛阳、河南文旅的出圈。


在共同富裕方面以共享铸根基,从发展之初就坚持不拆迁,不与民争利,把餐饮、酒店、零售都让利给当地村民,带动近十万人吃上了旅游饭,让景区的发展和乡村振兴同频共振。


戴斌:您讲一讲怎么用新媒体推广的,比如老君山后面出现一个佛光,甚至两个佛光,这个肯定是事先照不出来的,突然出现后很快就放到网上,是怎么做到的?


潘苗:2018年,出台了短视频奖励机制,除了针对内部员工,还针对包括游客在内的各个群体,鼓励大家宣传老君山的风景,浏览量达到一定程度就给予一定奖励。


戴斌:给多少奖励?


潘苗:奖励机制根据视频的流量来核算,超过100万奖励1000元,超过1000万奖励1万元。可以累计发很多条,浏览量达到了就可以,不封顶。这就鼓励了员工、社会各界人士发我们老君山的视频。


戴斌:我也可以经常发视频,别人不看怎么办?


潘苗:机制出来后,大家有了动力去创作。除了景区员工,有时候会聘请一些主播、小网红,让大家共同来发,然后推出一些主题和热门关键词,与主流合作媒体共同引导话题。


戴斌:您刚才讲“密码”,如果您愿意跟我们分享的话,一把真正能打开锁的钥匙就行。


肖迪同志,请您分享如何把熊洞街模式打造成全国现象场景的经验?另外,您和老君山、古北水镇等景区有可能合作吗?换句话说,有没有可能给他们赋能?



肖迪:熊洞街是我5年前的第一个实验,主要是靠科技、创意、运营,把城市的老破旧化腐朽为神奇。熊洞街只有一万平方米,去年接待170万人。另外一个项目,是去年在淮北开业的。在那里,我们把一个废弃十年的老电厂打造成夔牛天街。夔牛是我们从《山海经》中选取的形象,用高科技打造了一头巨大的牛。今年4月份数据出来了,清明节小长假期间外地游客占70%,外省游客50%,主要来自徐州和河南等周边城市。从政府角度看,把一个完全没有,或者说旅游资源比较匮乏的工业型城市,打造成旅游胜地,这笔投资还是非常划算的。    


戴斌:政府投多少?你们投多少?


肖迪:政府投了90%左右。我们有一个逻辑,这个资产是政府的,把它盘活产生一系列的基建投入,也属于政府。


戴斌:您这个夔牛天街游客有多少是本地的,有多少是外地的?


肖迪:从今年清明节数据看,30%是本地游客,70%是外地游客。


戴斌:不见得本地游客少,外地游客多就是好模式,淮北人民也需要过上美好生活。你给正佳广场弄了一个非常炫,高科技的东西,你给我们安徽就弄个牛,安徽不仅是农业,还可以做别的。当城市实现了“两不愁三保障”后,同样需要高层次的精神文化水平,能够让当地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的事情就是好事情。主客共享的美好生活新空间,本地人喜欢,外地人自然也会喜欢。

    

我希望大家在讨论的时候,如何处理好上游供应商、场景营造商和当地政府这三者之间的关系。我希望让商业模式越来越清晰,或者让合作机制越来越共赢,任何一方长期找不到感觉他就不会支持你。


肖迪:我们的口号是外地人必来,本地人常来。刚刚戴院长提到老君山和中青旅,中青旅是我们的大股东。


戴斌:这个口号很好。中青旅是控股还是投了?


肖迪:我们跟中青旅有很多合作,老君山我也去过,老君山有个特别出名的口号,叫“远赴人间惊鸿宴,老君山上吃泡面”。


戴斌:什么叫老君山上吃泡面,潘苗同志,你跟我分享一下。


潘苗:2019年冬天的时候,老君山的雪景也很火,大家到山上吃泡面的场景被一位网友用了个玩笑梗,把“远赴人间惊鸿宴,一睹仙山盛世颜”改成了“远赴人间惊鸿宴,老君山上吃泡面”。梗火了后我们抓住了这个机会做了一波推流。


戴斌:其实我想问的是你的宣传怎么就这么好?能够不断跟受众产生情感共鸣。你刚才讲的情况在语文修饰中叫化用,懂的人都会觉得很感动,但大多数人会很茫然在说什么。老君山上吃泡面,首先可能会让人产生疑惑,为什么到老君山吃泡面?是不是免费的?


肖迪:不是。


潘苗:13块。


戴斌:你看,这就产生话题性,就把这个给我们讲一讲,有时候就是最好的宣传。有时候做宣传攻其一点、不及其余,也是好的宣传者应该掌握的技能。你不可能在短短的5分钟之内又讲原理,又讲怎么操作的。你这么年轻,又能把握年轻人的心理,要不断地提高我们讲故事的能力。肖总你接着分享。


肖迪:后来我们解决的问题是什么,在三十年前每个城市都有城市乐园,随着地产的发展大型主题乐园都往市郊发展了,现在经济周期又回到了深耕细作的时代,我希望博涛能为每个城市打造神奇亮点。我们就专门找废厂房、废街区、废弃土地,以低成本的基建和重内容的形式去点亮城市,为每个城市打造神兽级IP。最近我们有个视频又爆火了,第一个画面是貔貅,第二个画面是鸱吻,都是山海经里的神兽。鸱吻是去年我们为秦皇岛渔岛度假区做的,产生了巨大的流量,能看出来老百姓对传统文化、传统神话,加上高科技的形式,是非常喜闻乐见的。


戴斌:如果给老君山打造,还做牛的文章吗?


肖迪:不做了,也可能,因为对于道家来说牛是个神圣的动物,但是牛太多了,不能再做了,熊也有点多。


戴斌:下面请黄敏同志跟我们聊一聊。我在看您报的材料之前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项目。我关心的是,您提出小而美、深而精,什么项目是“小”,做到什么样才是“精”和“美”?



黄敏:项目体量只有两万平方米,很小,是闲置的国有资产。但我们和国企一起来打造这个场地,没有大拆大建,是以小的微改造,展现码头的美。人文建设、设计美学、服务,加上变换的场景,让项目四季常新。原来最大的难点是淡旺季明显,因为作为滨海项目,冬天基本没人,且位置偏僻,基本没有顺路客流。游客的目的性也很明确,都是从高铁站直奔项目地。我们客群定位也很精准,超60%为亲子家庭,超70%为90后年轻群体。因为这两类群体非常需要场景、情绪价值和松弛感,将自身感受放在第一位,我们也以此为核心打造项目。另外,正如您所说,我们的小而美、深而精,所谓深就是深挖在地文化,把泉州崇武古镇的惠女文化等非遗文化,转化为与设计、服务及运营相结合的内容,为游客呈现沉浸式体验。虽然小,但实现一站式全包,涵盖食、住、行、拍、玩。


戴斌:两万平方米的项目,还有住?你们有多少间房?


黄敏:我们有一个设计师民宿,有32间房。


戴斌:您公司在泉州,项目是在广西崇武吗?


黄敏:是泉州惠安县崇武镇,过去是一个渔村。


戴斌:您当时怎么找到崇武镇的项目?


黄敏:我们品牌之前做一些网红打卡、小体量的项目,后来项目做得比较多了,有一些国企会邀请我们去看他们的闲置资产,希望我们能够给它盘活。


戴斌:您是民企吗?


黄敏:对,我是民企。


戴斌:您今天是唯一一个坐轮椅过来的,非常感动。


黄敏:我是小儿麻痹症,从小生病导致这种情况。


戴斌:公司也是您创建的?您是创始人?


黄敏:我们股东一起创建的。


戴斌:您怎么找到这个项目的?


黄敏:对于我们来说最看重的是给予客人想要的,而不是我们想给的。因为对于新的消费群体来说,最注重的是她想要的你能不能给,而不是你给我,我要不要。对于刚才我跟您所提的深而精,精这一点就在于我们客户群体的定位,我们能够精准地根据客户群体的需要,去打造游客想要我们提供的体验,这是一种双向奔赴。


戴斌:我非常认同您刚才讲的景区不是我们给,而是客人想要的,这和我的观点不谋而合。我始终觉得这是一个由旅游者定义旅游业的时代,而不是相反。但问题是最难的事情就是找到别人的需求。我经常很困惑,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我来改,但问这个问题本身就觉得很奇怪。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,不要你改什么,只是单纯不喜欢你而已,你怎么找到她要喜欢的东西,你有什么技巧可以跟我说的吗?


黄敏:其实,对我来说就是多接触、多看、多听、多感受,让自己可以融入年轻群体当中。我是80后,我尽量跟90、00群体多接触,多听他们说,真正用内心去接受他们所说的,而不是表面敷衍说我知道了。听到以后,团队会头脑风暴,团队小伙伴是可以反驳我的,经常他们反驳我的一句话就是,老板请问这个项目你会来玩儿吗?我说对不起,我不会来,他们说那你就没有发言的资格,你需要倾听。

    

戴斌:你心里会怎么想?是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,还是心里不舒服?


黄敏:实话实说刚开始的时候是有不舒服的,但是慢慢你会发现,他们说得是对的。


戴斌:会喊你黄老板、黄总还是黄敏?


黄敏:他们有需求的时候叫老板,反驳的时候后面有很多的后缀。


戴斌:这是我听过最直率的回答,谢谢你的坦率。还有什么可以分享的吗?


黄敏:还有一点就是共享。我认真听了您说的主客共享,其实跟我理解的主客共享有一点点差异。您的主客共享是本地居民和外地游客的主客共享,而我的主客共享是我们项目作为主,所有的游客都是客。我们打造美,呈现美的一面,给予好的服务,而客人做到的共享共创是成为我们的宣发者,宣传我们的美,为我们做推广,作为整个共享共创当中的一个参与人,这很重要。对我来说,只要游客变成我们的参与人,我们就是一个共同体。


戴斌:您刚才讲的不仅是对主客共享理论的完善,更是比我思考得更深刻。我刚听您的分享,您说您的主要目标受众是亲子,是95后,现在他们带小孩来,他们是成家了吗?


黄敏:我跟您分享一个特别有趣的案例。我们主要是有60%的亲子家庭和70%的90后年轻群体,他们很多都是宝妈。


戴斌:90后、95后的宝妈对吗?这个好,年轻人还是多恋爱、多结婚的好。


黄敏:宝妈还是挺多的,但是新的宝妈和我们传统的母亲角色有一定的差别。去年冬天我们打造了冰雪季,宝妈们形成了自己的一整套完整系统,一个是对我们园区的信任,一个是对当今社会安定的放心,会把婴儿车排成一整个序列。我们当时认为婴儿车里面是没有小朋友的,可是我们去拍了婴儿车,发现每个婴儿车里面都有宝宝,可是妈妈不见了,妈妈们都在为自己的情绪价值付诸行动,给自己拍照、发朋友圈。现在的年轻人对于自我给予、自我情绪价值的重视,是远超之前或者我们年纪更长的这些人,她们在给予家人,给予孩子爱的同时也爱自己。


戴斌:她们不仅是对您的服务有信心,更是对国家非常有信心。谢谢您!您说得非常好,希望您的小而美能坚持下去,小可以大,美不能丢,任何时候都要坚持这一点。


马伟岗总,我们做旅游,做人文情怀,生态也是非常重要的。西溪湿地这么多年长盛不衰,能跟我分享一下西溪湿地如何既把文脉守住,把生态守住,还能焕新的吗?


马伟岗:西溪湿地的守正就是生态保护的正。前面在我们案例视频里提到,西溪湿地是全国首个国家级湿地公园,集城市湿地、文化湿地及农耕湿地于一体。在生态保护上我们投入了很多,杭州出台了《杭州西溪国家湿地公园保护管理条例》和《杭州西溪国家湿地公园总体规划》,对保护的范围、禁止实施的措施都有明确规定。所以不管政府还是公司在运营中的保护措施,都保护了刚刚说的生态上的正。



从文旅融合来讲,我们的产品有好几代。最早是游客买门票进湿地,坐个船、坐个电瓶车逛一逛。随后,在保护生态底色的基础上,引进了一些项目,当然还包括我们自己组合的产品,比如我们把农耕文化充分展示给游客的项目——西溪“渔夫之旅”,让游客参与到湿地原住民的生活中。


戴斌:你现在的营收结构中门票、餐饮、住宿、游船体验是什么比例?


马伟岗:门票基本上占总旅游经营收入的30%不到。


戴斌:那就很少了,一张门票多少钱?

    

马伟岗:80块钱。


戴斌:其他的结构也请跟大家分享一下。


马伟岗:游船、电瓶船等观光交通工具,基本上占门票收入的一半,差不多15%左右。摇橹船占10%,餐饮零售将近5%左右。


戴斌:你们有没有做过预测,假如把30%的门票收入拿掉,会不会带来更多的游客,进而拉升酒店餐饮体验项目的营收?


马伟岗:最早在2019年年底,就想这件事了。西溪湿地收费区的流量差不多170万,免费区算上本地市民和游客,差不多630万左右。这些区域里的物业就是靠这些流量产生效益。但如果收费区取消门票,就算要通过预约、有生态保护机制、控制人流量,流量也会比现在多得多。


戴斌:将来会考虑走西湖免费的模式吗?基本的倾向是什么?


马伟岗:免费不一定是我们能决定的,但我们运营公司时刻为这件事做准备。


戴斌:以我个人经验来看,如果门票收入占总收入30%以下,就已经进入这个门槛了。换句话说,免费不免费、开放不开放,就变成了一个政治选择,而不是商业选择。你们有这种可能性吗?这也是我们这次在景区环节里重点要讨论的话题,就是景区门票价格下调,直到免费开放,到底有多大现实的可能性?各个公司自己的选择是什么?


马伟岗:刚刚讲到的是我们一层一层的产品,从最开始做的,到现在一直在做的,都在体现湿地原生态状态,让游客参与体验的这种产品。目前这样合作的项目有将近40个。


戴斌:换句话说,你是在用空间换时间,或者你在培育一些新的项目,盈利到一定时候就打开了,是这样吗?大概有多久?


马伟岗:我讲一个数据,从2023年开始到现在,有将近40个合作项目。2023年项目营收将近几百万,到去年底将近3000万。我们要做的就是将这40个项目结合原有的基础项目,让游客更多来玩、来体验、来参与。这40个项目不是一成不变,我们设了容错机制,引入的项目不一定会都受欢迎,但都是针对游客需求和自身禀赋做过筛选。


戴斌:你担不担心如果开放,游客来的很多会对您的生态有影响吗?担忧这个问题吗?或者说这是你们考虑因素之一吗?


马伟岗:会,湿地是2005年开园,我也是开园一段时间后进入湿地。我们一直坚持生态保护,不是说游客增多一定不好,但不同层次游客的增加,肯定会加大对湿地的影响,包括生活垃圾、植被踩踏等生态破坏。虽然可以通过预约机制限制人流,但游客量还是会比收费时更多。所以在日常管理中,也在慢慢形成一些机制。


戴斌:你能想到这一点很好。对很多景区来说,开放与否,游客素质都是考虑因素之一。还是那句话:等一切条件都具备了再去做,还是在做的过程中完善呢?很多事情不是因为一定能做成才去做,而是做了才会有希望。我总的感觉是,类似于利用公共资源来建的景区,开放是历史的必然。


下面请一帆同志来聊一聊。您银川这个项目本来是一个公园,你们把它做成了很好的文化和旅游项目,而且能解决很多人就业,也让大家感受到银川这座城市更有质感,您有什么经验跟大家分享?


杨一帆:尊敬的戴斌院长,各位旅游界的同仁们,大家上午好,这是我第二次参加圆桌论坛,上一次带着城市公园向城市会客厅的转变进行了一些交流和学习。今天带的是世界文化遗产西夏陵文旅融合赋能景区焕新案例。先回答院长刚才说的公园类项目发展思路。我非常认同黄敏总的概念,我们从一开始就认为要从游客中来,而且接触的游客较多。旅游旺季的时候,管理层、中层甚至一线员工都在一线服务游客,在直面游客的过程中发现需求和诉求,包括旅游商品定价、业态植入,不同的景区植入的品牌也不一样。



西夏陵去年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后,我们一直在想游客常说的“去西夏陵看什么、体验什么”,这是我们的痛点。也是在国家文物局、自治区和银川市的指导下,我们坚持“保护传承、活化利用”。活化利用是在现有空间上进行品牌创新和业态升级。一是用数字化手段,如XR、AR体验,但我们也发现,在全国博物馆和文物保护类景区里面,这种体验游客有一定的疲惫感。而大家对西夏历史文化很感兴趣,认为它具有一定的神秘性。


戴斌:我好奇游客为什么那么感兴趣?是因为《天龙八部》吗?


杨一帆:《天龙八部》有一部分影响。另一个原因是,在整个中华文明传承阶段,西夏陵是极具代表性的多民族融合、多元文化交流的产物,也很稀缺。就像我们在做文旅产业资源挖掘时,稀缺性对游客吸引力很大。


戴斌:西夏陵是世界文化遗产,也是文物保护单位,交给企业,不管是国企还是民营,你怎么平衡这之间的关系?让政府主管部门放心不会出现“水洗三孔”的现象呢?


杨一帆:我们在申遗过程中,得到了国家文物局大力指导和支持。自治区党委和政府,银川市委、市政府,完全围绕世界文化遗产保护传承与活化利用,理顺了所有管理边界和关系。作为国有企业在运营管理西夏陵时,站在企业的角度,一是要履行好政治担当和责任,二是要发挥好社会责任。


戴斌:您举个例子,你刚才说西夏陵很神秘,可是我去看什么?你是怎么做的?


杨一帆:我们植入了科技手段,去年还打造了行浸式廊街演艺《西夏樂集》。在博物馆与遗址区之间有一条500米的通道,我们请专业团队挖掘西夏历史文化,在通道内打造了6个章节、植入50多个NPC。其中最典型的有西夏的女将军“麻魁”角色扮演,以及西夏公主,这个部分灵感就是出自《天龙八部》。用这种让游客生动接触并互动的方式,摆脱课本和讲解的生硬感,因为看过演绎再进入遗址区看西夏陵感觉是不一样的。


戴斌:这个项目做了多长时间了?


杨一帆:《西夏樂集》是去年年底开始研发,今年春节推出的。


戴斌:能分享一下经营方面的数据吗?


杨一帆:今年春节免首道门票,景区游客接待量同比增长931.30%,旅游收入增长234.86%多。


戴斌:如果不参加任何商业项目,就要去看西夏陵,可不可以有通达的渠道?


杨一帆:也有单独的通道。从博物馆区到遗址区是有收费项目的,不是完全免费的。


戴斌:如果我不想参加任何收费项目,就想看一下西夏陵。博物馆是免费的,你会不会在中间设一些有形无形的槛,会不会出现不买某个经营项目就到不了博物馆的情况?


杨一帆:不会的。


戴斌:我直接选择直奔博物馆去是可以的,对吗?


杨一帆:可以。我们有很多套票,游客可以根据喜好选择。现在免首道门票之后,您进去没有任何负担,免费观赏。


戴斌:我为什么请教这个问题呢?是因为今年两会期间有一个上热搜的话题:“别把景区大门越修越远”.你门票免了,但我必须坐你的摆渡车,那个摆渡车一公里五六块,比公交车还贵,容易出现这样的问题。公益事情要做好,不能打着公益的名义瞒了很多东西,国有企业尤其要注意这一点,否则容易引起舆情。谢谢你。


下面有请洪华同志发言,陶阳里是我非常关注的项目,景德镇也在推进申遗,你们是如何将传统文化遗产活化和旅游发展结合的?


熊洪华:我们是国有企业,要做城市该做的事,陶溪川就是这样。景德镇是手工艺城市,我们要聚集手艺人、设计师、艺术家。关键是如何让国企用市场化手段来做这件事,陶溪川做到了。首先,陶溪川不收门票,几十年没投钱去引流,甚至最讨厌被称为“网红点”“打卡点”,这里是一个产业聚集的地方,是年轻人创业的地方。



戴斌:我补充一点,你不想做网红的地方,但事实上你是网红。


熊洪华:戴院长说得也对,上周芬迪品牌在陶溪川搞活动,交了300万,我说交少了。我不但没花一分钱,网上还可以查到流量是8亿。它为什么要选我们?这跟我的产业有关。我提供的发布场景有千年景德镇,还有3万个年轻人,5000个非遗人、手艺人,还有1000多个外国人,这些都是我们的核心资源。十几年来聚集的这些创业人士,不但为我创造场景,更在这儿创业生活。比如每周周五、周六、周日,都有700个摊位,现在是7000人需要摇号才能参加,并且三天都不一样。


戴斌:你不愁招商,是你在挑商。


熊洪华:对。我们专门研究这些人的需求,比如初期可能有产品、销售问题;后面有住房、小孩教育、资金等问题。企业就不断地解决这些问题,把产业一步步做大。比如说最近我们做了3000套长租房,价格比市场便宜。我用市场化的手段实现让年轻人在这里安家,吸引他们、留住他们,让他们持续来。所以景德镇成为江西省第二个人口正增长的城市。刚才院长提到门票和可持续的问题,陶溪川没有门票,但去年实现营收13亿,其中租金收入只有1亿。很多收入来自这3万多人以及艺术家。我帮他们卖产品,他们作为设计师聚集到这,也构成了对外输出、吸引游客的一种模式。


第二种模式是陶阳里。陶阳里核心的4平方公里都在集团,投资、建设,甚至申遗也是用市场化方式融了30个亿。但它如何实现可持续?因为这些都是不可移动的遗产,所以我们想到了通过科技让700年前的东西和当下的年轻人去对话。


戴斌:洪华同志,特别想听您的分享,我跟您约个稿行不行?我们有一个《旅游评论》,是旅游行业里面唯一一个由文化和旅游部主管、我们主办的。想请您分享陶溪川的模式。我主要关注两点:一个是如何用一家景区运营企业把城市运营的活干了?第二是如何用城市发展的理念,推动一个景区的发展?如果这个题解了是非常有意义的。


熊洪华:好的,我准备一下。


戴斌:当然,除了景区,大都市中间的街区如何运营,也很值得探索。下一步景区、度假区、街区可能会分类进行建设。我们国家在景区管理上,过去擅长按照5A、4A等进行分级,不擅长或者没有关注分类。其实景区有景区的发展模式,度假区有度假区的发展模式。在这方面ADG,有很多成功的经验,我想请闻斌同志分享一下。


闻斌:今天主要是跟大家分享在深圳城市公共空间的案例,我们的深圳湾公园BOX项目,核心特点是位于完全开放、不收取门票的市政公园,同时希望保障现场环境优美,降低政府投入,整个BOX项目全部由我们公司投资。我们认为最大的亮点是机制创新,向政府承诺低干扰、零破坏,整个工作过程中没有砍过一棵树,公园正常经营,并且向政府和公园管理方承诺保护生态。



第二个方面,如何将市民和年轻人喜欢的业态引入公共空间。最开始推进比较困难,很多优秀品牌不缺场地,很多商场也在引流,尤其是现在的非标主理品牌。去年9月份在北京打造了永定河集项目。大概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,实现了定位、场景、建设规划、招商等一体化工作。在投资过程中,所有投资方都想尽快收回投资成本,但我们没有,而是跟品牌合作,明确告诉他参与城市公园项目,就是提供优质的、美好幸福生活的服务者,并采用利润分成的模式。


另外,我们还邀请国内优质建筑设计师为品牌量身定做。比如有些希望更多的展示平台界面,能够让更多游客体验拍摄功能。


戴斌:您说的公园是指城市公园嘛?


闻斌:园区、景区、城市公园都可能。


戴斌:你们有统计过中国有多少不买门票可以进去的市民公园吗?


闻斌:深圳就超过了1400个。


戴斌:公园类的项目你们运营多少个?


闻斌:大概有7个以上。


戴斌:这个是非常好的运营模式。因为中国公园传统上基本是用政府的财政来运作。


闻斌:我们总结下来,一流的风景、一流的基础设施、三流的配套服务和业态内容。    


戴斌:你觉得深圳coco park这种是公园还是街区?


闻斌:那个是我们节日大道,整个围绕的是公共空间的打造。虽然是公共开放空间,但是在整个街区上,我们更多思考如何让市民走在马路上享受美好的生活。我们做的是轻介入,让场景变得更加美好,也就是做增量。


戴斌:谢谢,你这一块是非常值得关注的,因为ADG(亚洲数据集团)是国际知名的公司,是数据驱动的一家公司,在城市更新方面有很多很好的经验。跟我们在座的有合作吗?


闻斌:李东川总这边古北水镇项目集团有投资。


戴斌:我觉得资本还是要有一定的边界感,不见得整个上下游产业生态都控制住就都是好的,得给我们黄敏总留下一些小而美的空间。


下面请刘国权总跟我们聊一聊灵山,过去我们知道灵山景区跟文化有关,现在发展得怎么样?怎么不断地与时俱进的?有哪些经验?


刘国权:感谢戴院长给我们机会,让我们来做这样一个分享,也感谢各位同仁。灵山是一个40年的老景区,最早以溶洞为核心。景区一直受水源保护地的困扰,没有发展过来。恰恰因为没有发展,才留下了最宝贵的资源。



2019年以铜鉴湖水利修复为名义启动了项目建设。铜鉴湖自古以来与西湖是姐妹湖,是西湖的泄湖。在多年进程中,形成了农田、村庄甚至鱼塘,也是在那个阶段发展了老的三头经济,养鱼、养猪和开采石矿,其实破坏是非常大的。


2019年启动项目后,我们以三个核心理念推进开发。一是生态利湖,二是文化兴湖,三是产业强湖。为什么是生态呢?对于杭州来说,城市的大面积绿化是最好的生态屏障。我们把原有甲鱼塘、臭水沟进行疏通和重新布置,形成了4.35平方公里的铜鉴湖。在这个基础上,我们区级成立了铜鉴湖文化研究会。由文化研究会对文化进行了挖掘和开发,形成了整个文化基底,便于开发和利用。第三个产业强湖。其实我们不想去做很多不符合当下城市发展的产业。所以在我们区委、区政府领导下,几任领导坚持做了一个事情就是留白,这个留白为湖区留下了很好的空间。在整个铜鉴湖,只有6处物业,剩下的都是大面积的生态空间。


戴斌:留白是特别不容易做到的,有能力的时候总想什么都占,其实有时候留给别人做没有什么坏处。谢谢。


戴斌:其实我有时候插话,一定是因为某个词打动我,而不是一整个体系。通过一场对话下来,您讲的“留白”,黄敏同志讲的“小而美”“共享”,特别是主人和客人的共享,还有肖迪同志谈到的IP创造等,合起来能有10个、20个关键词,就对得起我们一万多名观众了,我很关注这一点。


戴斌:最后东川同志您再跟我们说两句。


李东川:回答院长刚提的问题,我觉得其实就两个账。对政府来讲,第一个是城市品牌收益、流量收益、拉动消费收益。对于真正的运营方来讲,运营的成果、现金流能覆盖运营成本,我认为基本上就算完成任务了。


戴斌:谢谢,这两笔账算清楚了我们就能发展。通过这场对话,有两句话跟大家共勉:一是要相信我们的旅游景区一直都是,未来还将是旅游体验的经典空间。只要我们能创造出文化体验新空间、旅游消费新场景,就会立于不败之地。第二句话,我想说要相信我们广大旅游人的创造力、创新力。十七年以来,在这个场地里见到太多朋友,除了一些老朋友以外,很多人我第一次见,但给我特别深刻的印象,很多人观点不一样,没有固定的东西。所以我希望人生不设限,景区也别设限,才能不断地发展下去。历史不会忘记,但是历史的车轮总是滚滚向前的,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讲,我不认为有谁的时代,包括我们在内,只有时代的时代,这个时代是大众旅游的新时代,旅游强国的新时代,这是值得我们为之努力奋斗一生的。


最后我想说一下,我们需要一起努力。大家注意到没有,旅行社有《旅行社条例》,有景区条例,酒店有《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》,景区有标准,但景区有法律吗?我试图想问问大家什么是一个景区?可是我自己都找不到答案。所以我们要推动新时期旅游景区度假区的立法,不管是人大立法还是行政立法,让大家有法可循。在这种情况下,我们希望广大游客在对我们有更多期待的同时,我们要像黄敏同志说的一样多听、多看、多思考,有更多的代入感。感谢大家的参与!


供稿 | 沈琪

责编 | 刘鑫

来源 | 中国旅游研究院(文化和旅游部数据中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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